油價再次飆漲！美伊局勢反反覆覆，原油供應鏈斷裂危機有多嚴重？

上週日（4月20日）開盤後，國際油價應聲飆漲。美國西德州中級原油（WTI）價格上漲6.4%至每桶87.90美元，布蘭特原油（Brent crude）攀升5.8%至每桶95.64美元。

這波漲勢的導火線是美國海軍陸戰隊在阿曼灣扣押了一艘伊朗籍貨櫃船，而在此前一天，荷莫茲海峽有兩艘印度船隻遭到襲擊。伊朗誓言反擊，並已經實際控制了這條全球最重要的石油航道。

荷莫茲海峽自2月28日敵對行動爆發以來，船隻交通幾乎陷入停滯。這條航道負責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與天然氣運輸，國際能源署（IEA）曾形容其運作中斷是「史上最嚴重的石油供應衝擊」。

現在每日超過1300萬桶原油供應中斷，而且停火協議預計在本週三（4月23日）到期，和平談判的前景蒙上陰影。問題是：這波油價飆漲是短期恐慌，還是供應鏈結構性斷裂的開始？

荷莫茲海峽封鎖為什麼這麼致命？

荷莫茲海峽的戰略地位不需要多說。全球約20%的石油運輸經過這裡，中東產油國的原油要運到亞洲、歐洲、美洲，幾乎都得走這條水道。

自從2月28日美以對伊朗發動首次襲擊以來，這條航道就已經陷入半癱瘓狀態。

摩根大通分析師指出，全球石油系統正在從流量衝擊轉向庫存耗竭問題。這兩個階段的差別很大。流量衝擊的意思是，雖然新供應進不來，但現有庫存還能撐一陣子。

庫存耗竭則意味著，現有庫存消耗殆盡後，將缺乏替代供應。

數據顯示，最晚在4月15日，美國的石油交付已經停止，而歐洲、亞洲和非洲地區的最終石油交付則更早在4月10日和4月1日中止。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的商業庫存正在加速枯竭。

這個轉折點的意義在於：短期內油價還可以用地緣政治風險溢價來解釋，但一旦庫存耗竭成為現實，油價的定價邏輯就會從風險溢價變成稀缺溢價。

稀缺溢價的漲幅遠遠超過風險溢價，因為它反映的是實實在在的供應缺口，而不是市場的情緒波動。

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已經實際控制了荷莫茲海峽的船隻通行，要求明確批准並以軍事指令而非商業邏輯指導船隻動向。這種操作模式讓商船公司不敢貿然通行，即使航道名義上開放，實際的運輸量也會大幅下降。

上週五一位伊朗高階官員曾表示荷莫茲海峽完全開放，一度提振股市並壓低油價，但週末的襲擊事件迅速逆轉了這個短暫緩和。

國際油價飆漲的連鎖衝擊已經開始

油價上漲不是單純的數字遊戲，它會透過供應鏈層層傳導，最終影響到每一個消費者。

• 煉油產業首當其衝

歐洲和亞洲的煉油廠正因為缺乏原料而減產，這並不是需求減少，而是供應斷鏈。對於高度仰賴原油進口的亞洲經濟體來說，這個變局構成了重大挑戰。

以印度為例，其逾85%的原油仰賴進口，其中約60%來自波斯灣地區，面臨直接的經濟壓力，可能導致經常帳赤字擴大，並影響印度儲備銀行的降息時程。

• 消費者已經感受到了衝擊

截至週日，美國全國平均汽油價格已經逼近每加侖4.05美元，其中加州更高達每加侖5.88美元。

美國能源部長克里斯·賴特透過CNN表示，汽油價格可能要到明年才會明顯下降，但已經達到高峰。簡單來說就是短期內別指望油價回落，政府能做的其實也很有限。

• 航空業的壓力更大

噴射燃油價格在三週內翻了一倍多，較2月28日美以對伊朗發動首次襲擊前的每加侖2.50美元，已經飆升至上週四的每加侖4.24美元。

達美航空（Delta）預計將因燃料價格上漲而損失4億美元，而紐約飛倫敦的機票價格也在一週內上漲了177%。

這些數字顯示，油價衝擊正在從能源市場擴散到整個運輸產業，最終會反映在CPI跟消費者信心指數上。

石油美元體系正在動搖？

這波危機的影響可能不僅限於油價本身。阿拉伯聯合大公國（UAE）官員已經向美國財政部跟聯準會表達擔憂，如果美元流動性緊縮，可能被迫考慮以人民幣等替代貨幣進行石油交易。

德意志銀行經濟學家警告，中東地區經濟的持續損害可能削弱美元主導的石油美元體系，進而影響全球金融秩序。

這個警告聽起來很遙遠，但邏輯上是成立的。石油美元體系的基礎是：中東產油國賣石油收美元，再把美元投資回美國國債跟金融市場。

如果石油交易改用人民幣或其他貨幣結算，美元的國際儲備貨幣地位就會受到挑戰。這個轉變不會一夜之間發生，但荷莫茲海峽危機加速了相關討論，長期影響不容忽視。

美國對伊朗的施壓也在升級。本週美國宣布對伊朗石油產業實施新制裁，目標鎖定石油運輸基礎設施以及與石油運輸巨頭Mohammad Hossein Shamkhani相關的二十多個實體與船隻。

美國財政部長史考特·貝森特表示，此舉是為了打擊伊朗精英，避免他們犧牲伊朗人民利益來謀取暴利。美國財政部也已經停止原先允許海上伊朗石油銷售的臨時制裁豁免，以限制伊朗的收入來源。

但這些制裁的副作用是：進一步收緊了全球石油供應。伊朗雖然被制裁多年，但透過各種灰色渠道仍然出口相當數量的原油。

現在這些渠道也被堵死，市場上的實際供應就更少了。制裁跟油價之間的這個矛盾，是投資人必須理解的市場爭議點。

國際油價後市的多空拉扯

WTI衝上87.90美元、布蘭特飆到95.64美元之後，原油接下來到底會怎麼走，取決於幾個變數的組合。

如果停火協議延長、航道逐步恢復通行，油價可能快速回落到75～80美元區間。

上週五伊朗官員說荷莫茲海峽完全開放時，油價曾經大幅下跌逾9%，顯示市場對緩和消息的反應非常敏感。

但是這個情境的前提是真正的和平談判取得進展，而目前伊朗尚未決定是否舉行第二輪和談，前景並不樂觀。

比較可能的是中間狀態： 停火協議到期後沒有全面開戰，但航道也沒有完全開放，油價在85-95美元區間高位震盪。

這種情境下，市場會持續計價地緣政治風險溢價，但稀缺溢價不會進一步擴大。投資人可以在這個區間內進行波段操作，但追價風險不低。

萬一軍事衝突升級、航道長期封鎖，油價可能突破100美元大關，甚至挑戰120-130美元的歷史高點。

這個情境的觸發條件包括：伊朗對美國軍事目標發動直接攻擊、沙烏地阿拉伯的石油設施受到波及、或OPEC+宣布進一步減產。

任何一個事件發生，都會讓市場從風險溢價切換到恐慌溢價。

三種情境的機率分布，目前來看中間狀態最高，突破100美元次之，快速回落到75美元以下的機率最低。但地緣政治的黑天鵝隨時可能翻轉這個排序，這就是油價交易的難度所在。

油價還會繼續漲嗎？觀察3個指標

國際油價現在處於「供應衝擊+地緣政治+金融秩序」三重變數的交叉點，單純看技術面或基本面都不夠。後市觀察三個關鍵訊號：

• 停火協議的續約進度

4月23日到期的停火協議會不會延長，是短期油價方向的最重要決定因素。如果協議破裂、軍事行動重啟，油價會立刻向上反應；如果協議延長且附帶航道開放條款，油價可能快速回落。

• OECD商業庫存的消耗速度

 摩根大通提到的「庫存耗竭」問題，需要具體的數據來驗證。如果庫存下降速度超過預期，代表供應缺口正在擴大，油價的支撐會更強。如果庫存消耗放緩，則意味著需求端也在收縮，油價上漲動能會減弱。

• 美元指數跟石油美元的連動關係

美元指數（DXY）已經升至一週高點98.485，如果美元持續走強，理論上會壓抑以美元計價的原油價格。但如果石油美元體系真的出現鬆動，這個傳統的負相關關係可能會被打破。觀察中東產油國是否開始討論替代結算貨幣，是判斷這個長期趨勢的早期指標。

這三個訊號決定了95美元是階段高點，還是通往100美元的中繼站。國際油價的波動從來都不只是供需問題，這次更是地緣政治、金融秩序、跟能源安全的綜合博弈。投資人在這個位置進場，需要對每一個變數都保持高度敏感。